碧眸1第1页_莫言当初_莫吟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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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眼前这繁华精致的楼阁是莫丞相用三个月的时间特地为爱女所建；我听说，楼前那一树飘落的海棠是那个名叫洛轻弦的男子特地从江南移植而来；我听说，这沂水楼里稀世的摆设比比皆是……我听说了太多，我突然羡慕甚至嫉妒那个女子拥有那么多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温暖，那个名叫莫吟初的女子，该是怎样的幸福。

旋转，飘零，坠落，宛若一场夜的盛宴。漫天花雨中，蓦然回首处，我看见了那个男子。那个如月下芙蓉般妖娆的男子。我没有看清他的容颜，因了他那三尺银白色的发，如光滑的银色绸缎，与这个浓黑的夜格格不入，那般刺疼了我的眼睛。纷飞的落花下，我们彼此凝望。

那一瞬间，我毫无征兆地，泪如雨下。

我无法深究这个中滋味，我只知道，我的眼泪便在那一瞬间，不可遏止地，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心有所触，那千丝万缕的感觉便无需理由。我只觉得，我来到这个时空，寻寻觅觅，只是为了这一刻，相对无言。

他走近我，递给我一块手帕，上面有精致的刺绣，刺的便是这飘零的海棠。手帕的右下角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字——弦。

我接过手帕，抬头望向他，水色衣衫，有些渲染的墨绿，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美得雌雄莫辨，我清楚地记得那双夺魂摄魄的碧绿色瞳孔，以及那如瀑般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张扬，他是末世的妖孽，颠倒众生，睥睨尘世。他是开在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有着嗜血的近乎残忍的美丽。

我一时竟看的痴了，他举起那修长莹白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唇边的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一股邪魅之气横生。

他婉转开口：“怎么，三月不见便不认得我了么？”

连这声音，也太过妖孽。夹杂着密密匝匝的低沉和黯然销魂的伤感。

我尚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他便又径自说了下去：“也是，有了名动天下的左相之子，谁还会记得我这样卑贱的人呢？”

他唇边的那抹笑意，凄凉如九月缠绵的雨。那一刻，我似乎穿过了彼此掩藏地完美的皮囊，触摸到了另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他全身散发着的孤寂味道，那般熟悉，曾几何时，我夜夜拥它入眠。

我敛了敛情绪，轻轻一笑，说：“就算被全世界遗弃，总有一个人，会将你铭刻进生命。”

比如。我的澈。

落花不断地落在我和他的发上，肩上，清风吹起衣袂和裙角，宛若风华绝代的丹青画轴，而我们，又陷入了漫长的凝视。

我承认这句话矫情了，可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对他说。

半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好像变了。”

我一惊，都怪自己情绪波动太大，才忘了身处何地，所对何人。可是演戏于我而言也并非难事。想当初乞讨之时那些苦情戏，演得我自个儿都当了真。

我仰头，迎上那碧绿色的妖瞳，竭力使自己平静。可令我诧异的是，那双眸里，并没有不悦和怀疑，却是惊异和欢喜。

可我依旧拢了拢耳鬓的发，淡然地说：“大概是嫁为人妻后，看透了一些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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